誰陪中國老人走完最后一段人生路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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盡管大家回避“臨終”這個字眼,稱其為“鳳凰”或者“護理院”,但事實是,送到這里的老人大都進入了人生的最后一段旅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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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屬們選擇這里,因為“和大部分我們考察過的養老院比,這里專業、干凈,風景也美”。但是老人們心中最美的風景,是能享受天倫之樂的地方。
住在“鳳凰”的老工程師范蔭橋思路清晰、樂觀豁達:“我老了,腿出了點問題,暫時在這里養病。再過半個月,我就要回家了。”他比畫著,詳細描述了家庭的地址、物品的排列。家,好像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。他對客人說,“你記好我家的電話號碼,過段時間我就回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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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們總是更愿意相信護理院并非人生終點。不過,護士私下表示,按老爺子的狀態,不要說半個月,可能以后都回不了家。為了讓老爺子情緒穩定,兒女們編織了善意的謊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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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大學醫學部公共衛生學院教授吳明曾撰文稱,對于失能程度較為嚴重的老年人而言,家庭護理的成本高于機構護理,而且機構式護理可以提供24小時的服務。單純從護理角度來說,機構護理是優化選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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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明曾對317位老年人進行的調查顯示:82.56%的老人愿意在家養老,和親人在一起;剩下選擇機構式護理的老年人,有42.45%的人是因為“不愿意給家人增加負擔”,15.49%的人是“家人太忙沒有時間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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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機構護理的唯一問題是缺乏親情。這意味著,離開親人的老人們必須適應護理機構孤獨而標準的集體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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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開始老人們都不習慣,就像幼兒園孩子入托一樣。”“鳳凰”的院長田忠范說,剛來的老人們都“鬧得厲害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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住在南向單間的宓延敏老太太嗓門兒很大,整個早上不停地喚護工,“來人,我疼,我疼。”護工來了,她卻要求幫她拿出手機打電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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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是一個患有腦萎縮和重度骨關節病的老人。”田忠范介紹說,她兒女都很孝順,但年紀都超過50歲了,沒有辦法在家護理。家屬給老人配備了所有藥物、零食,一切都準備得很周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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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,對有點糊涂的宓老太太來說,這些不夠。她最重要的事就是打電話。電話還沒通,她就嚷嚷,“萍兒啊,是萍兒嗎?你快來看看我,快過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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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喊了幾次,電話接通。一個女聲問:“怎么了媽,出什么事兒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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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“你來,你來”,宓老太始終說不出“像樣的理由”,僵持了2分鐘,她掛掉女兒的電話,換了一個號碼:“小兒子好,他疼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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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嘟……”在安靜的房間里,宓老太撥了三次電話,直到再一次聽見“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”,她終于安靜下來,嶄新的手機滑落到護工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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護士說,其實前一天老人的兒子才來過,在這里陪了她三四個小時才走。“時間長了,她就能適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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